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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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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後續事態的發展,超出了戴維的掌控。

這似乎並不意外,有關於鬼面天蛾克羅米,自從他出現開始,他就始終像個bug一樣脫離戴維的控制。

但這種煩惱以後都不會再有了,在克羅米與他哥哥見完面之後的第二天,戴維接到了警方的消息——克羅米死了。

在接受法庭審判之前,克羅米死於自殺。

法醫解剖的結果是,克羅米舌頭上那枚舌釘亮晶晶的小珠子裏,藏著含有劇毒的化合物。

他是在跟哥哥見完面之後夜裏的淩晨,咬碎了那顆珠子,服毒自殺。

看起來很像是畏罪自裁,但是戴維很清楚,克羅米死於被哥哥二次拋棄後的心碎。

克羅米有罪,只算空中花園那一場,就背了十幾條命債,擔得起惡貫滿盈罪孽深重這種評價。

但是克羅米的愛是否有罪,戴維不知如何評判,只覺得這個熊孩子,多少也有些令人唏噓。

艾倫斯不知其中的癡怨糾葛,只是站在廣羅大眾的角度冷淡地評論了一句:“活該!”

艾倫斯恨著克羅米呢,聽完這個消息之後馬上就要開香檳慶祝。戴維因為知曉全部的來龍去脈,所以心口泛起點酸澀來。

於是,他讓蓋文去取出了他酒窖裏最好的香檳,跟艾倫斯舉杯痛飲了一場,隨後他心中那點酸澀跟著就煙消雲散了。

醫院的護工是早上發現克羅米身亡, 第一時間上報給了警方,警方很快就通知給了克羅米的哥哥。

那個被看押拘留的年輕雌蟲,平靜地接受了克羅米的死訊,並在警員的帶領之下去見了克羅米遺體的最後一面。

他看起來對親弟弟的死非常冷漠,他甚至連一滴眼淚都沒掉。

在親眼目睹了已經呈現屍僵蟲化狀態的克羅米遺體後,他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震動悲傷。

負責克羅米案件的警長提醒他:“考慮到你們已經沒有其他親屬在世,這邊法醫解剖之後,會特許你假釋出去安葬你弟弟的骨灰。”

克羅米哥哥輕輕點點頭,表示知道,其他的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就轉身進了拘留室。

旁邊的警員看不慣他,背後小聲嘀咕:“再怎麽說,好歹是親兄弟呢,這也太冷血了吧,一點親情都不講了。”

警長沒說什麽,只是告誡警員:“看緊一點,如果發現有反常的舉動,立刻向我匯報。”

警長的擔憂似乎是多餘的,在之後的幾天裏,克羅米哥哥照常飲食睡覺,沒有任何反常的舉動。

直到他在兩名警員的陪同之下,前往殯儀館領取克羅米的骨灰,在那個白瓷壇子被交遞到哥哥手裏的時候,他的神情才出現了片刻的恍惚。

從小到大,他們的身高體型都完全一樣,體重也相差無幾。

一下子變得這麽輕,哥哥都有些無所適從了。

他懷抱著弟弟的骨灰壇子,一言不發地坐在車裏,在去往星艦飛船基地的路上,途徑某處著名海灣景點時,克羅米哥哥開了口:“能不能停一停”

警員詫異:“怎麽了”

克羅米哥哥望向車窗外:“那裏是皇冠海灣嗎”

警員看了一眼導航地圖:“是的。”

克羅米哥哥:“我弟弟很小的時候,就有個心願,想坐著水艇繞著首都星的皇冠海灣轉一圈。一直沒有機會,我想最後幫他完成一下這個願望。”

一直以來負責看管克羅米哥哥的那個警員,以為他總算是“良心發現”開始顧念親情了,於是就向上級做了匯報申請。

得到批準之後,他果真帶領著克羅米哥哥去皇冠海灣坐水艇去了。

克羅米哥哥道著謝,抱著克羅米的骨灰壇子上了小船,兩名警員寸步不離地跟著一塊上了水艇牢牢看著他。

水艇出海,警員和水手聊起了天,克羅米哥哥就安靜地坐在一邊,看著水岸邊上的景色出神。

當水艇開出去了好一陣,離開淺水灘來到深水區的時候,克羅米哥哥趁著兩名警員誰也沒註意,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懷抱著骨灰壇,一頭紮進了波濤洶湧的海水中。

兩名警員只聽見撲通一聲響,扭頭去看時,只看見水花迸起老高,克羅米哥哥的身影消失不見。

克羅米哥哥抱著弟弟的骨灰壇子跳海了!

克羅米自殺這件事,克羅米哥哥其實是第一個知道的。

在他與克羅米見過面之後的那天晚上,就是在克羅米服毒的夜裏,睡在拘留室裏的哥哥被夢境糾纏渾噩混沌了一整晚。

夢的內容,無非就是他們兄弟兩個一起在馬戲團裏長大,後來又一起出來作案的往事。

夢裏的克羅米漂亮活潑,跟在他屁股後面,哥哥長哥哥短,喊個不停。

克羅米哥哥仍然記得那個夢中最後的畫面,像是他們在得手之後又一次進入一家成衣店裏買衣服。

克羅米穿著一件嶄新挺括的風衣,站在成衣店明亮的燈光下,回過身來笑吟吟地望著他。

“哥哥!”那是克羅米最後一聲喊他,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已經是二十多歲的成年雌蟲,聲線裏無端冒出了些克羅米年幼時稚嫩的童音來。

於是那一聲哥哥就忽然飄忽又空靈了,仿佛穿透了曾經的那些久遠時光,將他們兩個一下子帶回到了十歲那年的那個夏季的午後。

他們用抽簽的方式決定大小,抽到了2的克羅米弟弟皺了皺鼻子,很不服氣地叫出了那第一聲哥哥。

夢醒時分,外面的天色蒙蒙亮,克羅米哥哥側臥在拘留室的窄床上,一睜眼就發覺,他臉側的枕頭都已經被眼淚洇濕了。

雙胞胎之間,存在著一種外人難以理解的心靈感應,克羅米哥哥在做完那個夢之後立刻就明白,克羅米已經不在了。

就是從那一刻起,克羅米哥哥感覺到,自己身體裏的一半開始死亡;至於另一半,已經朽爛得只剩一副骨架——那副骨骼的死期和卡利亞是同一天。

那段時間裏,克羅米哥哥是在平靜雕亡中度過的。

他已經能夠嗅到自己的皮膚和頭發裏散發出來腐臭味,而身旁的人一切如常,每天的赤恒星照舊頹落升起,無人註意到,他正在死去。

這是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

直到在這種時刻裏,克羅米哥哥才終於明白了。

正如他弟弟所說的那樣,他怎麽能夠成為他自己呢他原本,就是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個克羅米。

克羅米自殺,殺死的,是兩個克羅米。

哥哥,及哥哥懷裏弟弟的骨灰,是同一具屍體的兩種不同形態。

因而,哥哥跳海,是在將他們不同狀態的死亡,達成一種統一。

*

維加利獨自一個出去轉了轉。

他的易容偽裝術本就高超,再加上文森特給他的代碼程序,他不光可以騙過那些警察的眼睛,甚至可以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遍布監控攝像頭和通緝令的大街上。

他是蜻蜓,不像蝴蝶那樣有一對觸須,他的蟲類特征是他的眼睛。

長久的進化讓蜻蜓的覆眼在化人時可以自由控制那些細小瞳孔的聚散,維加利收攏起自己的覆眼,使它們看起來和其他蟲的眼睛無異。

然後再戴上一副茶色的墨鏡,穿戴著帽子風衣,他毫不費力地就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雄蟲。

他混進了蟲堆裏,首都星因為空中花園遇襲事件,進行過大批的民眾疏散撤離。

當危險解除之後,他們又在軍方的護送下陸續回家。

維加利就是混進了這樣的一支回家的隊伍裏。於是他就看見了:

一家三口中抱著玩偶一路雀躍,嚷嚷著回家咯回家咯的蟲崽,回到了被天上的墜落物砸成一片廢墟的小區門口。一家子楞在那裏許久,然後尖利稚嫩的童聲扯著嗓子嚎啕大哭。

這是運氣好的,還有那種運氣不好的,都沒來得及撤離,就連蟲帶窩全埋了。

維加利在外面晃了一整天,圍觀了眾多的慘劇,他有心想去看看空中花園被糟踐成了什麽樣子。

那座被嚴重破壞的空中博物館強行降落,現在已經被軍方和政府警戒保護起來了,維加利無法接近。

於是他就只能駕車來到了最近的山頂上,用望遠鏡遙遙地看了半天。

最後他沈默地站在赤恒星墜落的餘暉中,抽了三根煙。

他這一整天的見聞,所有的畫面在他的腦海中淩亂破碎,他叼著香煙朦朦朧朧地感覺到,他似乎是走上了一條糟糕的錯誤道路。

維加利的追求是什麽呢,他希望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特權階層統統消失,雌蟲、亞雌、雄蟲擁有等同的社會地位。

破除舊的法制與風俗,建立新的世界。

他的目標,光明偉大而正義。

可是現在……維加利摘下煙卷來想得出神了,香煙的火燒到了他的手指,他驚痛得將煙蒂丟了出去,用鞋尖碾滅了火光。

天黑透了,他這邊再沒有了任何光與熱,他抱住雙臂,在夜色中瑟縮著轉身離開。

維加利借著夜幕的掩護,一路順利地回到了落腳點,一進門就聽見了青菜歘拉一下掉進油鍋裏的聲音。

系這圍裙,手拿鍋鏟的文森特從廚房裏冒了個頭出來,他像等待著丈夫回家的賢惠雌君一樣,招呼維加利:

“還差一個湯就好了,你先去洗手,馬上準備吃飯。”

反.社會地下組織的首腦,一起又一起惡性案件的幕後主使,此時此刻,就在維加利的廚房裏,快樂地煎炒烹炸。

倒真是無所不能呢!

維加利掃了一眼飯桌,文森特這家夥,又做了一堆奇怪的食物。

維加利正想著,文森特走出來,把最後一道菜端上了桌。

他心情愉悅地擦了擦手,身上的圍裙也沒脫,樂呵呵地瞄著維加利。

文森特的眼角挑著,笑起來頗像一種狡猾的犬科生物,他跟維加利介紹:“我今天做了我最拿手的一道菜,叫魚香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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